顧小北將口罩和墨鏡摘掉，露出了那張屬於季舒的臉。
衣介喬的神情瞬間變得激動起來。
「季舒姐……」
他趕緊要起來，顧小北則趕緊過去，坐在了他身邊。
「你現在身體還不好，先躺著。」
季舒的嗓音，顧小北也是刻意練過的，聽起來要更成熟一些，而且不像是她本來的聲音那麼冷冽。
稍微帶有一點親和力。
衣介喬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看，好像生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一樣。
顧小北莞爾一笑，「我聽到了你唱的那首歌，《聽季節里的她》，很好聽，聽到那首歌的時候，我仿佛想到了自己在娛樂圈的那幾年。」
「季舒姐，你也聽了……」衣介喬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去，「我……我還給你寫了好幾首，等我這幾天就全部錄出來。」
第197章
面對面撞上
他的咽喉癌已經到了中晚期了，恐怕活不了多久了。
在去世之前，他想把之前寫給季舒的歌，全部都唱出來。
季舒就是他的偶像。
他當初進圈，最大的希望就是能和季舒合作，但是他剛剛火，季舒就隱退了。
現在，他也只能為季舒唱歌了。
「歌都不著急的，最近我接到了一個不錯的電影的劇本，你有沒有興趣？」顧小北溫和一笑，對衣介喬道。
衣介喬沉默了一下。
雖然他最喜歡唱歌，但是也很喜歡演戲。
尤其，是和季舒一起演戲。
但是他也不知道自己哪天就會去世，要是電影拍到一半他就……
那不是耽誤大家的時間嗎。
「導演也很喜歡你的歌聲，如果可以的話，電影的主題曲也希望由你來演唱。」
顧小北看向衣介喬。
二人的目光碰在一起。
衣介喬之前還從來沒有和季舒這麼近地接觸過。
但她還是和三年前一樣，雖然帶著幾分疏離，但是心底卻是暖的。
顧小北希望自己能激發起衣介喬對生的希望。
有那麼一瞬間，她仿佛看到衣介喬的眸子亮了起來。
可也只是亮了一下，就黯淡了下去。
窗外的小鳥又嘰嘰喳喳叫了起來。
衣介喬偏頭，看了那隻鳥一眼。
鳥的聲音是那樣的清脆動聽。
可是他現在因為癌細胞擴散，嗓音已經開始沙啞了，還不知道能不能把寫給季舒的那些歌唱出來。
即便是切除聲帶，也只有30%的可能活下來。
他不願意去賭。
「不了，季舒姐，」衣介喬輕聲嘆氣，「我還是不去了，我的演技其實並不算好，你可以找到更好的男主角，至於主題曲……」
衣介喬眸光黯淡。
他寫給季舒的歌，還剩下三首沒有唱，這三首他都不一定能唱完呢。
「衣介喬，」顧小北輕聲道，「你還記得你最喜歡的我的一部電影是什麼嗎？」
「《山河長寂》」衣介喬道，「這是我最喜歡的，也是你出道的第一部 作品。」
顧小北點了點頭。
當時，她在娛樂圈還是一個新人。
因為臉長得漂亮，倒是比別人更多了一些關注，但也正因為臉長得漂亮，很多人不會關注到她的實力。
《山河長寂》，講的是一個亡國公主從底層摸爬滾打起來，受盡欺辱，歷遍磨難，最後親手將仇人殺死在龍椅上，自己登基，恢復舊日王朝的故事。
這部電影裡有非常多練武、挨打、吃苦的鏡頭。
但是季舒從來沒有用過替身，她全部都是自己上場。
大冬天的，噗通一聲就往冰水裡面跳，站在城樓上往下跳的那場戲，雖然是綠幕拍的，但是當時的台子也有一米多高，她猶豫都沒猶豫，往後一仰就跌了下去。
歷盡辛苦，她才讓所有人都看到了她的實力，拿遍了所有的獎項。
「《山河長寂》裡面的亡國公主，每走一步都充滿了誘惑，很多人都覺得，愛她的那個丞相說要娶她、和她成親、幫她隱瞞身份、讓她今後好好活下去放棄，是誘惑。但是，她以前吃苦的時候、練武練到崩潰、被人欺負當街受辱、和野狼打架、奄奄一息就要死掉還是要拼命往嘴裡塞草藥的時候，其實放棄對她來說，也是一種天大的誘惑。」
季舒的聲線有一種牽動人心的力量。
她的聲音像是三月里的春風，從人毛孔往身體裡面鑽。
「放棄是這個世界上最容易的事情，死亡只是一瞬間，閉眼以後不管再有什麼事情，都和你沒有關係了。」
衣介喬幾乎不敢去看季舒的眼睛。
「衣介喬，我聽過你的歌，如果你真的是一個容易放棄的人，我今天就不會來看你了。」
顧小北說完，他們倆有好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再說話。
病房裡頭一陣沉默。
窗台上的鳥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站在窗外蹦蹦跳跳，時不時歪一歪頭，嘰嘰喳喳叫兩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