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這一次來了個少年人。
一身白衣,滿頭烏髮,面冷如雪,膚白似霜。
多適合成為它們的一員,多適合在霧氣中抽泣……
突然,囂張奇詭的哭聲戛然而止。
喬青陽一腳將那作亂的魔物踩中碾壓,它瞬間發出尖銳的嚎叫聲,一剎那就化為了黑色灰燼消散在霧中。
好噁心。
劍一想到這些魔物死去之後會變成灰燼和這同樣不知道是何物的霧混在一起,然後被自己無知無覺地吸入進去,就覺得渾身難受。
本來沒什麼表情的臉上出現些煩亂來,長劍飛出,在少年的手中發出森森寒光。
那劍一出,周圍的煙霧似乎都褪去一些。
喬青陽冷冷地環視了一圈周圍,言簡意賅道:「離我遠一些。」
霧中或許藏了數不盡的魔物,但劍現在並沒有什麼興趣去和它們完捉迷藏的遊戲,他要趕緊找到不見了蹤影的顧黎才行。
不曉得是不是心中的執念作祟,才過了幾個拐角,眼前忽然出現了一處店鋪。
那鋪子和周圍那些籠罩在霧蒙蒙中的事物都不同,只有它是清晰可見的,上方的牌匾上用硃砂寫了幾個娟秀的大字:夢蝶糖鋪。
喬青陽走進去,一眼便看到了在鋪子中忙碌的男子。
那男子身段修長,身著淺色青衣,顯得有些單薄,帶著一身病氣,見著有人進來,便欣喜地回過頭來,俊秀溫和的眉眼一彎,露出個柔和可親的笑來,輕聲喚著偶然走進店鋪的年輕客人:「小青陽,你來找我啦,我做了你喜歡的糖,要嘗嘗嗎?」
喬青陽本來緊張的心情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忽然就冷靜下來,他也學著顧黎從前的模樣,露出點笑來,歪歪頭小聲回應:「好啊。」
另外的三人同樣是面臨了和喬青陽相似的處境。
顧黎面前的漂亮少年正可憐兮兮地從小鋪子裡探出點腦袋出來,羞澀又討好地勾著眉眼笑:「一山哥哥,你想嘗嘗我做的山楂糖嗎。」
在這個被煙霧所籠罩,見不到活物,甚至聽不見任何聲音的孤城中,突然出現的糖鋪,與喬青陽長得一模一樣的漂亮少年。
怎麼看都覺得異常怪譎。
顧黎卻並沒有什麼害怕的情緒,聽到那披著少年的皮的魔的邀請,也不說答應還是不答應,似是而非地勾著嘴角站在門口:「你做的?」
魔用力點頭,栗色眸子緊緊地盯著面前這名快要走到店中來的凡人,小聲地道:「嗯嗯,一山哥哥,你進來,你進來我就拿給你看。」
顧黎啊了一聲,眨眨眼隨口道:「可是你的鋪子看上去不是很乾淨,我不太想進來。」
裝成了喬青陽的魔連忙站起來,殷切地說:「我會擦乾淨的。」
顧閣主對於這個占了自己小少年的摸樣的東西,實在沒有什麼好感,在它每一次問現在乾淨了嗎,都勾著唇隨口敷衍著說:「還沒有哦,桌子上還有灰。」
「牆角好像也有些污漬。」
「凳子上有頭髮,啊……我看錯了。」
「柜子。」
「牆壁。」
「你的頭髮好像也不太乾淨。」
實際上這種一看就是幻象的東西哪裡會有什麼灰,偏偏顧黎就是用這個理由耗著時間,讓那頭腦簡單的魔在鋪子裡面來回跑,自己就是不進去。
幾個來回下來,那魔臉上的皮都快要偽裝不下去了,仍然是那張漂亮青澀的臉,卻隱隱帶著些煩躁和忍耐,它捏著抹布努力地裝出一副無辜單純的模樣:「一山哥哥,現在已經很乾淨了。」
它不再使用問句結尾,而是透著怒氣,有魔氣從亮堂得反光的店鋪中泄露出來。
顧黎就像沒看到一般,彎著眉道:「是很乾淨。」
魔頓時如釋重負,欣喜若狂地說:「那你快進來……」
它還沒說完,就被面前這個要求頗多的凡人打斷,凡人的表情苦惱又理直氣壯:「可是被你擦得太亮了,我見不得光的。」
魔:「……」
它終於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被耍了,漂亮白皙的臉變得扭曲,淺色的嘴巴變得血紅,向著兩邊撕裂開,幾乎快要開到了耳朵邊上,原本青澀清朗的少年音也慢慢變得粗魯嘶啞:「該死的凡人,你敢……唔!!」
魔猛地站起來,想要將自己偽裝的皮給撕下來,誰知道才撕到一半,連話都沒有說完,就感覺一股無比巨大的吸力傳來,硬生生地被吸入到了什麼狹小的東西裡面。
它消失的瞬間,眼前那間奇怪的糖鋪也消失不見,四周的煙霧消散了些,雖然仍然看不太清楚路,但那種像是瞳孔上被籠罩了一層布的難受感終於沒有了。